-
心里吵得要命,就去琴房弹了四个小时平均律第一首。也就弹得了这一首。
-
六月七号的傍晚,先是出了彩虹,夜里,又下起了雨。又是雷,又是闪,下得痛快。刚睡下的时候,这几天排遣不去的self-loathing好了一些,也许是因为凉风透雨的缘故,心里还略有些爽快,有些释然。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,知道雷雨一直不停,梦见自己在雷雨声里读罗兰巴特讲欲望,佳句频出。醒来的时候,不到两点钟,雨正下得凶猛,我也不知那些梦里的句子是巴特的,还是我的,只是一句也记不分明了。只好坐起来,抱膝听着雨声,看一个接一个闪电打在床前,雷声透亮。这雨浇灭了我的炽热,印证着我的空虚和凉薄。
雨下到两点五十左右停了,后街上惯常有的车声与市声这时也寂静了。剩下的是这干燥世界,和我一颗湿漉漉的心。
-
2011-05-24
tuesday afternoon as ever - [載眺載言]
the hour weighs like an unreplied letter.
-
比克:
我记得两年还是三年前,我们在一起讨论过什么是thanatos。像我们所有的讨论一样,你有主意,但很少说话,只是耐心听着我语无伦次的浅薄。当时我对这种力还一无所知,只觉得它古怪,神秘,有些夸大其词,耸人听闻。但慢慢地我发现它几乎变成我身上主导的一种力。比克,我被自己吓坏了。我发现我从不对平原满足,从不对和煦、对肥沃满足。我几乎是刻意要将自己推向每一个绝壁,刻意要让坚硬、陡峭、寒冷毁伤自己(与他人),仿佛与坚硬、陡峭、寒冷共事就是我自己的坚硬、陡峭,与寒冷。而我最大(也是最病态)的满足,在于在这坚硬、陡峭和寒冷里遥想我必将再次抛下的平原,春天,柳树,与流水——的意象而非实在——这遥想比得到更让我欣慰,更让我深深感到自己的存在。我只愿意将自己永久放逐在对一个幻象的追寻里,给自己一种虚妄的其实并无益处的悲壮感,在逆流而上里寻求一种痛快的满足。而每当我即将到达我所热望的平原时,总有种力量(我猜,就是所谓的thanatos吧)会把我从终点处推开,就像同极的两块磁铁,离得越近,这推力越无法抗拒。
我察觉自己正像一个不怎么高明的哈姆雷特,以一种笨拙的毁伤自己的方式,拒绝通过行动与实在建立联系,与所谓的成功建立联系。鸟儿在Burnt Norton里说,Go, go, go, said the bird: human kind/ Cannot bear very much reality,不也正像上次小仪先生又提到的Prufrock的最后一句:till human voices wake us, we drown?比克,我发现自己宁愿一步重似一步地远离那平原,迎着北风,回过头满含热泪,深深凝望那块沃土,也不愿张开双臂冲着它飞奔过去。而即使已经身在平原,甜美与富饶也常常敦促我的离开,敦促我去那荒凉的所在,敦促我去海岬,去山颠,去日落的一边。我的心里是不是住着个不知餍足的尤利西斯?
对我来说,比克,热望此处,或许总比此处更美。
蛋
2011/5/17
-
“你得对着这新来的日子抱着虔敬的心……别用暴力去挤逼人生……对每一天都得抱着虔诚的态度。得爱它,尊敬它,尤岂不能污辱它,妨害它的发荣滋长。便是象今天这样灰暗愁闷的日子,你也得爱。你不用焦心。你先看着。现在是冬天,一切都睡着。将来大地会醒过来的。你只要跟大地一样,象它那样的有耐性就是了。”
-
How many times have I lain beneath the rain on a strange roof, thinking of home.
-
2010-11-10
姐姐,今夜我在德令哈 - [愿言懷人]
给姐姐的信已经寄去一个多星期了。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很会写信的人,但到给姐姐及比克写信时,笔下却枯竭了,只好凑来些琐事,说说梦境及其他。还能说什么呢?前后来去,仅只一个想字。但想是不能说的。
不能说的还有很多。我从来都不会与姐姐说话。去年十二月的日记里,有这样的话。“中午与姐姐在肯德基相对枯坐。我要了一杯热水,从药瓶里取出几粒铁观音,饮茶。仍是相对无语。”我记得在去肯德基的路上,我们还稍稍说了下桃花扇。那时我保研过后,心中烦闷。她刚差不多把所有申请材料寄出,心中忧虑,还有许多怀疑。心中共有的也许还有些对这社会的失望和带着些苍老的无奈。都学文学,除了爱,或许还都多少有些避世的嫌疑。就这样各怀心事地坐着,说一些不相干的话,“饱了吗?”。她有很多心没有向我打开,而我却处处觉得自己与她相比没有心,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呆呆傻傻。于是在回忆里,在走路时,睡不着时的,课上发呆时,与别人聊天中时空错乱往事重现时的回忆里,剩下的几乎都是我们之间的沉默。当时说好,共用一个本子抄诗,本子轮换着在两个人手中传着,字迹工整。还曾经讨论过毕业(当时以为是遥远的)后本子留在谁的手里。后来因为我偷懒,有一天没有写,以后就再也没有写,那本子现在仍然在我的书架上,里面的每一页白纸都是我们间漫长的沉默。还有在她宿舍里吵完架后的沉默,从大剧院出来,往前门走时我固执的沉默,在云南时会议室掩上的门后的沉默,还有很多一起吃饭时走路时无计可消除的沉默。以至于我现在经常以为我还就身在这许多沉默里无限拉长的一段中,并且还同往常一样,沉默过后无非不说再见,各回各的寝室而已。
再排演一万遍也是如此。她知道我不懂得她,我知道她懂得我,那是一个有许多软肋、虚荣、野心,时常被讥嘲的,调笑的我。但时常我想我未必就不懂得她,在一个语言的牢笼之外的国度。在那里她的海与我的海遥遥相接。我最近经常梦见夜里的海,也曾梦见地下的十四层,梦见中学校长要我写一副字:生生世世苦。在早上醒来的时候,我都默默地想着她,觉得这些都是她的梦境跑到了我这里。
如果真的要写一封信,最好就是几张白纸包在信封里寄去。就像以前我总无缘无故跑到她宿舍,在她一边站着看,她砍妖怪我就看她砍,她写论文我也看着,她听戏我也看着,唱戏也看着,看小不列颠我也看着,她老问,你来干嘛?其实也就是站着而已,能说的是那么的少。
07年的时候,她抄给我一首陶诗,“栖栖失群鸟”。后来又有一句话:“因为温厚,所以凉薄”。这话便一直留在我心里。我几天前写下一行句子,“风雨秋将满,羁旅又从头”,这一句一出,便知这一首必定是坏诗了。就像我三月的时候,因为要毕业,总想着要为姐姐凑出一幅饯行诗。直到现在,也才只有第二句,“他年汝怜憨顽我,今日我别采芹人”。诗自然是烂诗,但总是敝帚自珍地留着,为了我一以贯之的憨顽,为了她的许多怜恤,也为了我们沉默的走过的采芹的日子。那段日子里,我总是跟在她后面。
-
在宿舍。因周一周三要连做两个课堂报告的缘故,从五点多开始看论文到一点,看得兴奋又疲惫。加上这灰蒙蒙的天气,不由人不想偷懒睡觉。时间紧迫,爬到床上,定好闹钟,说好只睡二十分钟。
很快就进入了深睡眠。睡梦中觉得有人不停挠我头,我以为三回来了,使尽全身力气,把眼睁开(鬼压身又来了),发现自己对着墙。昏昏沉沉把眼闭上,蒙上被子,只觉又有人揉我头发。我迷迷糊糊想,别闹了。
然后我听见了音乐。半梦半醒着(是梦居多),我让它与我相安无事呆了一会,才发现,原来这是我自己心里的音乐。我与泰山压顶般的困倦一起听它,心里偷偷张开了一只眼睛。起初的一段并不记得了,后面跟着的是科里奥兰一般震耳欲聋的响动,这一只心上的眼睛在睡梦里还迷迷糊糊察觉到,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音乐。它响亮,悲壮,高昂,绚烂,有着丰富的和声,是所有乐器并声高唱的一段交响。我命令它不和谐,它就不和谐,制造出一种紧张。命令它解决,它就解决。被尾声振聋发聩的那一段吵得几乎头痛,我在迷梦中暗自想,该来段独奏了,好像是犹豫了一下,一段类似谐谑曲似的独奏就来了,我以为会在双簧管上,但它固执的跑到黑管上去了。
我心下对它恋恋不舍,又怕等一下闹钟的音乐扰乱了它),便从被窝里伸出手去,把闹钟胡乱取消掉。但就这短短的间歇后,重新蒙上被子,音乐却不来了。
并不顾得上心下哀哀。躺在床上,心脏仿佛一下子大了三倍,四下乱撞,发出巨响。
是为记。







